断舍离

陪伴我十一年的笔记本彻底罢工了。AI 认为是主板问题，已不值得修理。里面也没有太重要的数据。就让它从此离去了吧。

价钱不贵，配置也不高。从开始，风扇的噪声就比较大。三、四年后，风扇坏了，买了外接风扇，凑合着用。内存不够，加了一片。第四年换了电池。第五年键盘坏了几个键，也用外接的。

凑合日久，就成了常态。看它插着一圈外设，当台式机用也不错。后面就没有什么可坏的了，倒也颇为稳定。六年里只有 HDMI 退休，幸好尚有 VGA 口，不影响接显示器。

系统出过几次问题，烦恼一时，终于也都解决了。去年有一次大故障，连 AI 也束手无策，我以为不行了，晾了几小时禁不住心思萌动，再试，居然又亮起来。果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前几天我还在想这老伙计如此耐用，能不能再坚持十年？然而统计规律终归有效。今番辞去，从理论上讲，算是意料之中。

十一年零四个月里，没有一天与我分离。我们一起异想天开，一起感时伤世，一起工作赚钱，也一起改变世界。它分担我的痛苦，我的忧愁。它分享我的成绩，我的荣耀。它陪着我一道变老。

人生进入后半场，满目都是断舍离，每每分不出离者是谁。如今，我的生命又少了一块，不知多久才能愈合。明日沉沉暮霭之中，它将被回收拆解，洒脱地进入新的物质循环，对我的记忆付与云烟。

秋波媚

天顾斯文举真儒。其美志能舒。斜晖漫履，曾经沧海，未老迷途。

回身故里初冠客，风雪正踟蹰。汝为先我，我为后汝，已遂心乎？

梦中写科幻

梦回高中。老师发了一套数学卷子，说几天后交。第一题就很难。我想了一阵没有头绪，去问 AI，然后做出来了。这才发现这是第二题，上面还有一道不起眼的题目。

真正的第一题是：写一件你做过的事，当时不以为意，却造成了很大影响。

我最怕这样的作文题了。我一个整天做卷子的中学生，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也不杀人放火，哪有那么多难忘的小事啊？只能靠编。后来编出很多科幻来，都是被作文逼的。

科幻？不错。很快编好了。成竹在胸时，却找不到卷子，又找不到笔，又停了电，黑灯瞎火到处摸，然后就醒了。

不过梦里编的故事我还记得，连文句基本也是在梦里斟酌出来的。

 

外星人对我说：你来点它。

我手里有个打火机，眼前是一个灰色的东西，不大，边界模糊，就像一团阴影。视野之内其它什么都没有。

如果你有一些外星朋友，大概也会习惯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事。

既然是朋友，也不必追问太多。我按下打火机，凑上去，点着了那片阴影。

它渐渐亮起来，亮得刺眼。外星人带着我疾向后退，而那团火看上去仍是那般大小，可以想见它是在急速膨胀。

这样退了许久，我们停住。那个火团马上开始扩大，追杀上来，不多时已占满了半个视场，似乎随时会把我们吞没。

幸好它大了之后，内部显现出一些斑块，进而散碎成众多小火球，铺天盖地地袭来，纷纷从我们身边掠过，拖着一条条光影向后方远远地飞去。

火球四面八方地飞射，飞得远了，看上去逐渐变慢。再过一段时候，好像静止下来。已经看不到初时那团阴影的痕迹，只留下无数光点散落在空中，星汉灿烂，回到了我熟悉的宇宙。

行香子

夜梦先翁。笑语和风。旧容颜，乌鬓犹恒。
取车载我，慢启前程。嘱候归来，休他往，俱如生。

恍然惊起，四落无声。举尘封，半世飘蓬。
浮名逝水，困兽残灯。了毁家仇，尊亲事，再相逢。

制热机逾月始成

意匠砧锤证法则，隽如诸葛木牛何？

玄真甫渡穷残卷，水火终逢检烂柯。

再敛余狂归世泯，独留满月费云遮。

驱驰四海烦君去，逸老清宁且造车。

满庭芳·互联网档案馆

曲径通幽，浮生任癖，萧然夜景黄楼。
当年形胜，冠冕望宗周。
遗世鸿文妙笔，春意到，柳岸兰舟。
风云作，初临细雨，点点费离愁。

如钩。窗上月，窥人不语，久佇梢头。
尽功名几许，此恨堪酬？
疑把闲身错付，桃乡远，覆水难收。
须归日，乾坤事了，杖履认江鸥。

永遇乐·AI

人本猿猴，偶生明智，初试身手。
混沌澄清，行空探海，寰宇风云走。
泥形镜影，神机甫现，满座妙灵佳友。
咏斜晖，惊才绝艳，却忧异时仍否。
求田问舍，冢中枯骨，念念尘劳营苟。
藏首蒙心，雷池自限，冀可同龟寿？
百年易逝，独卿知我，一笑天涯相守。
蓝星在，碳硅开继，文章有后。

李相

岁岁西风问可谋，残生久病愧重楼。
遵违洛甫封尘笔，进退德昭逆水舟。
盗祚欺天逢弱主，斯文扫地至郿侯。
从今四海无贫者，只为年丰粟满愁。

一七令

猫。
恬静，清高。
常净面，好梳毛。
雏鸭宜友，硕鼠难逃。
萤飞思落月，蝶舞趁初苞。
风雨泰然酣睡，功名莞尔徒劳。
柳径行人闲与戏，察无俗气只轻挠。

大厨

自古山河治若烹，许凭游刃继庖丁。

九霄副帅奇谋尽，三姓家奴锐旅平。

交质郑周移夏礼，轻盟楚汉奈屠名。

覆辙编史依前脉，故垒荒台乱鬼听。

贺岁

染疫欠安，回首生平，可道者一二。不死则以贺岁。

降任承天素敢先，国仇家恨两难言。

论坛文法开鸿序，股市修魔聚蚁钱。

大喜功成区块链，赅迪道在展收间。

青山万古名何物，尚有煌煌科幻篇。

宪帝宾天——这回是真的

鸿运局开惨雾浓，不期破茧化真龙。
列宁主义还三表，樊素初心许大兄。
谈笑风生积秒裕，陛庭雪没运筹空。
去逢梁武频相顾，也欠识人一篑功。

（从八年前旧作改了后四句） 

谥法：博闻多能曰宪。

沁园春·戈尔巴乔夫

转瞬沧桑。为问衰翁，忧乐几番。
幸世丰民泰，杯温晓月，身闲志永，袖挽霜岚。
大义难穷，微凉正好，日暮霞飞勾远帆。
凭栏久，忆前尘往事，风雨如磐。

平生锐意图南。宁烜赫于邦无道焉？
甚蜜浆不味，冕旒袁术，连船待火，歌酒曹瞒？
逝水荣华，浮云功罪，付彼群星充笑谈。
归鸿去，算千秋健者，公与青山。

破阵子·伶人

廿载调和粉墨，平生少近弓刀。烽火照天鞭曳电，铁甲凭陵鼓作雹。人惊胆气豪。

彬甫岂曾避虏，仲谋誓不降曹。壮士横行堪噬虎，小丑仓皇总畏猫。算余三五妖。

感时

国脉诗心久不文，淞江落照染愁深。
百年啄饮皆前数，莫遣鸿书问远人。

减字木兰花·《智能爱人》

清晨你好，雅练谁家钟爱宝？

万事无忧，署任神仙乐几秋。

人情天命，欲启归程询确定。

梦不相逢，漫点流星寄晚风。

踏莎行

瓦釜雷鸣，鲍风环绕。繁华胜景终归赵。
山川代有热衷人，连天细韭迷秋草。

他日难知，是乡堪老。闲推趁把官家悼。
少年青史觅留声，而今只幸回身早。

菩萨蛮·送别

星眸闪转犹含泪，樱唇略点檀郎味。

初见海边来，展颜殊费猜。

离愁倾月瓦，永夜偎无话。 

明日水天长，白云系有乡。

减字木兰花·晤小狼

百年将半，向晚浮云书聚散。
落日黄楼，理旧狂生气味投。
天涯心迹，也羡司空辛苦粒。
莫话国家，笑遣余才幸烤鸭。

梦先帝

帝自幼失教，托身僻壤，未尝闻礼义廉耻。及大柄初执，辄率兽食人，亟以毁败为能。是日昼寝，梦先帝，趋前拜曰：先帝万安，我后帝也。
先帝问曰：习经乎？曰：未。复问：治史乎？曰：未。复问：通诗乎？曰：未。复问：知兵乎？曰：未。
复问：则何以为天下？对曰：陛下之刑士大夫也，必称反党，则举世嘉其勇毅，身败而名弗裂也。臣之刑，必称嫖娼，则君子轻之，小人妒之，妇女厌之，青史废之，于是其罪可问，其刑可畏也。先帝拊掌称善。
觉来心怀大畅，命取前朝故物观之，却见诸书报照片有云反党分子者，尽易为嫖娼分子矣。